
穷其枝叶 | 连载中 6.3万字
绍兴十八年,深秋的临安城有些微冷。 一阵一阵的秋风吹过西湖河畔,湖面泛起涟漪,夜鹭惊飞,纷纷隐没至湖中的圩田,湖心的小岛。 湖边峰峦起伏,云遮雾绕,山林锦绣,炊烟袅袅。 韩瑗背着竹篓,走过一段小路,兀自向山上攀爬,四围风致,见之如常,她生在临安,长在临安。 然而临安的人们总是谈论着汴梁,在临安度过的年月越深,对汴梁的追怀不灭反增,就连她的娘娘,虽则不识几个大字,平日里极为吝啬市侩,见到自汴梁来的客旅,也会递上家里最好的羹饭米浆。 君自故乡来,应知故乡事? 那是娘娘的故乡。 娘娘的柔软只留给她的故乡,其他时候,她常常不苟言笑,从晨起忙碌到深夜,把每一寸日子都添满,韩瑗想让她停下来歇一歇,跟自己说说话也好,娘娘总是让她走开,随她一个人玩。 可是又不允许她出门,又不给钱,爹爹留下的书籍,倒成为她唯一的消遣,爹爹生前考中过秀才,已经具备做官的资格,不幸遭逢国家巨变,一家人颠沛流离来到江南,仕途就被暂时搁置。几年后赵氏宗室在江南建立新政权,立国之策依然如故,与士大夫共治天下,重举科举,礼遇读书人,为北方逃亡而来的读书人重新建档,按期上报提拔,流寓的士大夫们纷纷恢复了昔日身份。 如果不是爹爹身弱病亡,她和娘娘今日也不至于寄人篱下,倚靠韩氏的施舍过活。 相州韩氏本乃国朝一等一的高门,从韩琦开始,韩氏族人三代为相,两代与皇族联姻,所受尊荣,莫与为比。就连与韩氏八竿子打不着的旁支远亲,也能连带着沾光。在朝廷做官的族人们组建“义庄”,置办田产,专门赡养族内的穷人,南渡以来,更有意扩大“义庄”规模,将渡江南来,凡是祖上与韩氏有关联的所有人员,一并纳入照顾体系,并在“义庄”建设书院,供养族中子弟读书,择优选拔。 韩瑗路过书院,总向里面投去好奇欣羡的目光,作为女子,她自是不在“义庄”书院教育的范围之内,加之爹爹去世,娘娘只有她一个孩子,她们两个在族人眼中完全是被放弃的存在,娘娘只好拼命干活,一有闲暇就去田里劳作,锄地插秧,收割打稻,样样...